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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桐城方言ABB式形容词在桐城歌中的运用
字体【 浏览次数:2062   发布时间:2017-04-22 21:01

【摘要】桐城歌作为一种地方性民歌,历史悠久、内容丰富,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与艺术价值。桐城歌的表现中运用了大量桐城方言,其中最为典型的即是其方言中ABB式形容词。本文试从这些具有地方浓郁特色的ABB式形容词出发,探寻它们在桐城歌中的运用,进而分析其运用的意义。

 

【关键词】桐城方言  ABB式形容词  桐城歌  运用

 

【正文】

现代汉语中将表示事物性质、状态等的词语称为形容词。ABB式形容词作为形容词的一种特殊形式,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不过这是的ABB式构造只是并列式短语,例如“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论语。·述而》),到了战国时期,并列式短语演变成为述补关系的ABB短语,如“天白颢颢,寒凝凝只”(《楚辞·大招》)中的“白颢颢”。[1]著名语言学家、语法学家朱德熙先生将这类词称作为ABB式状态形容词,并认为从语法意义上看,状态形容词带有明显的描写性。[2]房玉清先生也说这些词比原式生动,或者程度有了加强,或者含有某种感情色彩。[3]

ABB式状态形容词不仅出现在普通话中,很多方言中也都有一些具有地方特色的状态形容词,桐城方言亦是如此。作为“桐城派”的故里安徽桐城,至今仍然享有“文都”的美誉。桐城地处安徽省中部偏西南,长江北岸,大别山东麓。桐城方言属于江淮官话范围。桐城方言中拥有着众多的ABB式状态形容词,这些状态形容词有的与普通话中的相遥相呼应,然而更多的却带有浓郁的地方色彩,例如强拽拽(形容人比较精明)、淡寡寡(形容味道很清淡)、庸哒哒(形容人比较傻)等,甚至有些词根A在普通话中根本没有ABB 式。但这些ABB式状态形容词不仅常常出现在桐城人民的口语交流中,而且运用于饶有情趣的桐城歌里。

桐城歌既是桐城劳动人民集体创作的一种韵文形式的民间文学,同时又是一种融词、曲、表演为一体的综合艺术。它最早可上溯至唐以前,到了明代,桐城歌开始编印成书,《明代杂曲集》里采集桐城歌25首。明代著名文学家冯梦龙的《山歌》辟专卷“桐城时兴歌”,录桐城歌 24首。桐城歌内容丰富、体式活泼、艺术特色鲜明,到了明代中叶的时候,它不仅成为当时安徽的主要本土民歌,而且影响到湘、鄂、赣及浙西等广泛地域,形成了一条特色鲜明的“桐城歌谣文化带”,不仅促进了吴中山歌、扬州清曲、土家族情歌等民间歌谣的形成和完善,更是对黄梅戏的发展起到了基因孕育作用。桐城歌的表现中运用了大量的ABB式状态形容词,以桐城方言中的ABB式状态形容词居多。这些状态形容词不仅增强了桐城歌的形象色彩、感情色彩和口语色彩,而且使其韵律更加流畅,读起来更加朗朗上口。本文参考王力先生的《古汉语字典》,从词缀BB的性质出发,探究它们在桐城歌中的运用,进而分析其运用的意义,如有不当之处,望批评指正。

一.词缀BB为名词:

这类词有黄酥酥、青丝丝、直筒筒、长腰腰、沙面面、软猫猫、绿洞洞、肉奶奶、油奶奶、木骨骨、瘦筋筋、积鼓鼓、水滴滴、亲滴滴、尖溜溜、胀鼓鼓、老角角、急猴猴、木渣渣、绿漾漾、红殷殷等。

例如桐城歌《爹爹叫我捉乌龟》:

小蛮槌,长腰腰,爹爹叫我捉乌龟;

乌蚤蹦,我也蹦,爹爹骂我太无用。

这篇歌谣讲述了“爷爷让我捉乌龟”这一简单故事,生动活泼、风趣幽默。虽然题为“爹爹叫我捉乌龟”,但歌谣从“小蛮槌”开始写起,只言片语之间将“我”捉乌龟的狼狈情景描写得淋漓尽致。文中形容“小蛮槌”这一物品形象的正是ABB式状态形容词“长腰腰”,生动形象地刻画出了这个又长又粗的“小蛮槌”。虽然普通话中拥有众多的ABB式形容词,像“长腰腰”这类的却不多见。这一的形容词具有明显的形象色彩,对歌谣中描写的情景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又如桐城歌《我带月亮买肉又打酒》:

我走月亮走,月亮跟我走,我带月亮买肉又打酒,你一盅,我一盅,喝到肚里暖哄哄,你一块,我一块,吃到嘴里油奶奶。

这首歌谣是对人们幸福生活的描写,讲述了“我”伴随着月亮回家,买了酒和肉,自己细细品尝的情景。在这首桐城歌中,用“油奶奶”来形容吃肉的滋味时,感情色彩非常浓厚,表现了自己的无比幸福的生活。在桐城方言中,像这样的用法也很多,例如“这块蛋糕油奶奶的,我不想吃了!”。不仅如此,歌谣中的“块”和“奶”还形成了押韵,使得韵律十分流畅。又如桐城歌《干湖草里乐一场》:

嫩嫩湖草绿漾漾,满湖铺着好一张床,我牵牛儿打着滚,干湖草里乐一场。

 这是一首比较著名的桐城儿童歌谣,在形容湖草的时候,运用的是“绿漾漾”这样的形容词来表现出满湖的嫩嫩绿草,在普通话中,可能用来形容这湖草的会用“绿油油”,但“绿漾漾”则更具有桐城方言的特色。

二.词缀BB为动词:

这类词在桐城方言中非常多,例如青扑扑、花闹闹、圆揪揪、团揪揪、灰蹦蹦、强拽拽、犟拽拽、硬戳戳、硬翘翘、烂抓抓、干蹦蹦、消刮刮、糊塌塌、精拽拽、精炸炸、硬夺夺、累倒倒、急抓抓、光抹抹、圆揪揪、半拉拉、活跳跳、瘪缩缩、孬烘烘、气昂昂等。例如《小老奶奶强拽拽》

小老奶奶,强拽拽,拽点油盐炒芥菜,芥菜酸,炒萝卜,萝卜辣,炒野鸭,鸭生蛆,炒仔鸡,仔鸡叫,炒麦泡,麦泡香,炒芝麻。

这首桐城歌形容的是一个上了年纪、身体硬朗的老太太。在这首桐城歌中,用于形容老太太的词汇是“强拽拽”,这是桐城方言中的惯用词汇,类似的还有“精拽拽”、“嫰拽拽”等,这样的词语不仅形象色彩丰富,为我们描绘了这样一位精明能干的老人形象,更是具有强,烈的地方性色彩。不仅丰富了内容,更加强了歌谣的表现力,运用得恰如其分。又如桐城歌《新婚絮祝》(节选):

说好不要慌,答话不要忙,新娘见我气昂昂,我猜新娘想老娘,我劝新娘不要想,男大女大要成双,过了一年零几月,准生一个小儿郎,幸福生活万年唱。

在桐城西乡万元一带农村,旧时,新娘到婆家自下轿到吃喜事饭这一段时间内,均由主婚人跟着唱或念新婚祝词,这样的词就叫做新婚絮词。在这首新婚絮词中,对新郎的描写用了ABB式形容词“气昂昂”,仿佛一个高大帅气的新郎就出现在我们面前,形象色彩十分鲜明。不仅如此,“昂”和“娘”、“忙”、“慌”等还形成了押韵,这样不仅使韵律十分流畅,而且读起来也朗朗上口。

三.词缀BB为形容词:

这类词有黄爽爽、白晃晃、扁歪歪、乌旧旧、粗壮壮、粘高高、光玉玉、光滑滑、病歪歪、肥团团、明朗朗等。例如桐城歌《猪儿喂得肥团团》:

月亮地,明朗朗,姐织布,娘纺纱,爷爷编席打篓子,哥哥撒网捉鱼虾,白天我去挖野菜,早晚背筐捡粪渣,地里能长好庄稼,野菜挖了几大缸,猪儿喂得肥团团。

在这首桐城歌中用到了“明朗朗”和“肥团团”两个ABB式状态形容词, “明朗朗”用来形容月亮,而“肥团团”则用来形容自家喂的猪儿壮硕。这两个词在普通话中都是不存在的,但在桐城方言中却是时常被桐城人民挂在嘴边,例如“这个饭团看起来肥团团的!”。运用具有浓郁地域特色的方言,极大地增强了歌谣的表现力,同时像“团”和“缸”起到了押韵的作用,使歌谣的韵律也更为流畅。

四、拟声词

拟声词是现代汉语中的特殊类别,它是专门摹拟现实世界中的各种声音而自成系统的词类。桐城方言中的拟声词包括多种感性的形象色彩,有表示听觉、视觉、动觉、触觉、心理等等,在桐城歌中以动觉和听觉居多。这些词的运用,使得桐城歌生动、活泼、富有乐感。

(1)    表示动觉的ABB拟声词

例如桐城歌《奶奶喜的笑嗬嗬》:

我和弟弟捡田螺,一天能捡一大箩,回家就把鸭子吃,鸭子吃着嘎哆哆;我和弟弟捡田螺,捡的田螺多又多,鸭子吃下肯生蛋,奶奶喜的笑嗬嗬。

这首桐城歌描写的是我和弟弟捡田螺喂鸭子,奶奶无比高兴的情景。在这首桐城歌里用了ABB式拟声词 “笑嗬嗬”来表现奶奶的高兴程度。类似于普通话中的“笑嘻嘻”、“笑盈盈”等。又如桐城歌《小郎是我意中人》(节选):

三月青蛙叫咚咚,叫动乖姐心肝人,身背包裹和雨伞,脚穿钉鞋往前行,一步行到五里墩,二步行到七里亭,三步来到乖姐家。

这首桐城歌讲述的是“我”(即“小郎”)来到心上人“乖姐”家提亲,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作者一开始以写物开始,用ABB式拟声词“叫咚咚”来形容三月青蛙,不仅给读者一种非常形象的画面感,更带来一种听觉上的描述,这样的状态形容词在普通话中是很难找到的。

(2)    表示听觉的ABB拟声词,例如桐城歌《牵着瞎子过了河》:

瞎子过河把竿探,水中竹竿响哆哆,放牛伢子看见了,牵着瞎子过了河,瞎子夸伢德行好,伢子乐得笑嗬嗬。

这首桐城歌描述的是盲人过河困难,小孩子帮忙的情景。这里的“响哆哆”和“笑嗬嗬”都是桐城方言中的ABB式拟声词。在形容盲人拄竿过河的时候,运用了“响哆哆”,“哆哆”是一个表示听觉的ABB拟声词,“响哆哆”既表现的是水中竹竿的声音,又表现了盲人过河的艰难,这样的形容既贴切又生动。像这样表示听觉的ABB式拟声词还有脆咯咯、脆嘣嘣、沙嘎嘎等。

除此之外,还有表示视觉的绿嘎嘎、亮哈哈等,表示触觉的糙嘎嘎、酸叽叽等,以及表示心理的犟咯咯、浑哒哒、憨哒哒等。

桐城方言中的ABB式状态形容词丰富非常,它们运用于历史悠久的桐城歌中,不仅增加了桐城歌的感情色彩、形象色彩和口语色彩,更是桐城歌的韵律更加流畅。杨爱姣曾说:“ABB式形容词是形象化的有力因素,准确地运用这类形容词,能增强语言的生动性和形象性。”桐城歌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桐城歌如此饶有情趣、如此生动活泼,离不开这些ABB式状态形容词的运用。

【参考文献】

[1] 叶濒,《桐城歌谣》[M],黄山书社,1992年版;

[2] 叶濒,《桐城传统儿歌三百首》[M],安徽新闻出版局,2002年7月第1版;

[3] 江亚丽,《桐城方言中A B B 式形容词的结构特点和句法功能》[J],池州学院学报,2010年2月第24卷第1期;

[4] 黄伯荣、廖序东,《现代汉语》(增订四版)下册[M],1991年3月第1版,第11页;

[5] 朱德熙,《语法讲义》,1982年9月第1版[M],北京:商务印书馆,第73页;

[6] 赵元任,《汉语口语语法》,1979年12月第1版[M],北京:商务印书馆,第299页;

[7] 杨爱姣,《近代汉语三音词研究》[M],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5;

[8] 谭宏姣、赵丽娜,《东北方言ABB式形容词在二人转中的语用效果初探》[J],地域戏剧研究,2009年第7期(总314期);

[9] 李劲荣,《ABB式形容词的构成方式》[J],赣南师范学院学报,2008年第1期;

[10]房玉清,《实用汉语语法》,1992年1月第1版[M],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11]王力,《古汉语字典》,2000年6月第1版[M],中华书局;

[12] 张国宪,《现代汉语形容词功能与认知研究》,2006年12月第1版[M],北京:商务印书馆,第95页;

 

(作者:都林,男,安徽桐城人,现为中南民族大学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