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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歌方言词汇初探
字体【 浏览次数:4571   发布时间:2019-06-17 10:00

摘要:桐城歌是由安徽桐城人民在日常社会生活中共同创作的、以韵文形式表现出来的一种地方歌谣,语言优美、形式独特,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桐城歌的创作中运用了大量的方言词汇,这些词汇对于它的表现效果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本文试图以桐城歌为语料,从词义差异、词形差异、词源差异三个方面出发,将桐城歌方言词汇与普通话词汇进行比较研究,进而探究这些方言词汇在桐城歌中的运用意义。

 

关键词:桐城歌  方言词汇  比较研究

 

一 桐城与桐城歌

桐城源于春秋时代的桐国,地处安徽省中部偏西南,历史悠久、文风昌盛,享有“中国文都”、“江淮第一城”等众多美誉。“父子双宰相”的张英、张廷玉、教育大师吴汝纶、美学大师朱光潜、农工民主党创建人章伯钧、著名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均出自于桐城,尤其是以姚鼐、方苞、刘大櫆为代表的“桐城派”,更是雄霸文坛200余年,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迄今为止时间最长、作家最多、影响最大的散文流派。

桐城歌是由安徽桐城人民集体创作的一种地方歌谣,由山歌、民谣、小调三部分组成,现已被列入“第二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桐城歌既是一种韵文形式的民间文学,同时又是一种融词、曲、表演为一体的综合艺术。它有唱有吟,内容丰富、题材广泛,涉及劳作、爱情、儿歌、传说、时政等社会生活多个方面。不仅如此,桐城歌语言优美、含蓄凝练,韵味十足,饶有情趣,在明代中叶的时候,桐城歌不仅成为安徽的主要本土民歌,而且影响到湘、鄂、赣及浙西等广泛地域,形成了一条特色鲜明的“桐城歌谣文化带”,不仅促进了吴中山歌、扬州清曲、土家族情歌等民间歌谣的形成和完善,更是对黄梅戏的发展起到了基因孕育作用。例如桐城歌《妹子跟我保快乐》与黄梅戏《闹花灯》,关于“多”与“灯”的对唱,在情趣及修辞手法上“一模相铸”,土家《女儿会》吸收五句子歌营养,在原四句歌后增补了一句歌,就是最好说明的例子。《明代杂曲集》收录桐城歌25首,冯梦龙的《山歌》收入24首[1]。由此可见,桐城歌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与文化价值。笔者曾在2010年8月与中南民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08级汉语言文学4位同学对桐城歌的现状进行过实地调查,该项调查系中南民族大学科研基金项目,调查发现:桐城歌的发展已面临着严重的危机,很多民歌段子和演唱技艺已处于灭绝的边缘,保护和抢救工作刻不容缓。纵使这样,让我们感到庆幸的是仍有一些专家孜孜不倦地坚守在桐城歌岗位上。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以刘凯先生为代表的工作者们搜集了大量的桐城歌原生态音乐资料。接着,以叶濒先生为代表的文化工作者们在前人的搜集整理基础上,继续开拓创新,深入调查,形成了《桐城民俗风情》、《桐城歌谣》、《桐城传统儿歌三百首》等多本资料,并在大山中寻找到了多位桐城歌民间传人。

桐城歌之所以如此优美动人,离不开桐城方言的汇入。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和澳大利亚人文科学院合作编纂的《中国语言地图集》记载,桐城方言属于江淮官话系,其中少部分隶属赣语系。[2]然而桐城方言又具有自身的特点,例如“耐老几(那家伙)”、“明后朝(指明天或后天)”、“把婆家(指许婆家)”等等,风趣幽默、魅力独特。这些方言词汇在桐城歌中的运用,不仅增强了桐城歌的形象色彩、感情色彩和口语色彩,而且使其韵律更加流畅,读起来更加朗朗上口。笔者试图将桐城歌中的这些方言词汇与普通话词汇相比较,总结出桐城歌方言词汇的特点与规律,进而探究这些方言词汇在桐城歌中的运用意义。

 

二 桐城方言词汇与普通话词汇的差异比较

 

1.词义差异的比较

黄伯荣、廖序东主编的《现代汉语》中说:“词义是词的意义,包括词汇意义和语法意义,即词的内容。词汇意义又可分为理性义和色彩义。”[3]由此,我们将词义的比较分为两大类,即词汇意义与语法意义。

1.1词汇意义的不同:

1.1.1 理性义的不同

理性义又叫概念义,主要指词语所传递出来的实际概念。理性意义的差异比较即词语义项的多寡,词义范围的大小的比较,主要有形同异义、形异义同等几种类型。桐城歌方言词汇中,以形同异义居多,而在形同异义中,以桐城歌方言词汇理性义大于普通话词汇居多,即有的桐城歌方言词汇相对于普通话而言,义项较多,词义范围较大。以下将做具体说明:

想(不)到:普通话中“想(不)到”表示“脑子里(没)有一个想法”。桐城方言中虽也有该义项,但除此之外,“想(不)到”还可以表示“得(不)到”,理性义范围要比普通话大。例如“这么多零食啊,可惜都不是我的,我想不到啊!”。桐城歌《唱支山歌暖心间》(歌谣·39):“小小牛角一窝圆,放牛的小哥好可怜,天晴想不到热饭吃,天阴想不到干衣穿。”[4]这首桐城歌描述的是放牛娃的贫困生活状态,“天晴想不到热饭吃”即表示“晴天得不到热饭可以吃”的含义。

照:“照”在普通话中有多种含义,①光线射在物体上;②对着镜子或其他反光的东西看自己或其他人物的影像;③摄影;④画像或相片;⑤看顾;⑥按着;⑦凭证;⑧知晓;⑨通知,通告;⑩对着,向着。“照”在桐城方言中,也有以上意思,但除此之外,“照”还有表示“行,可以”的义项。桐城方言中经常提到“照不照”,即表示“可以不可以、行不行、会不会”的含义。例如:“上街时帮我带几个鸡蛋,照不照?”桐城歌《学做事》(儿歌·76):“帮助爹爹去抬粪,抬又抬不照。帮助妈妈去割稻,割稻好累人。”这首桐城歌讲述的是小孩子学做事的一些情景。这里的“照”即表示“抬不动或不会抬”的含义。

突:《说文解字》中对“突”的解释为:“犬从穴中暂出也。从犬在穴中。一曰滑也。徒骨切”,《汉语大字典》中对“突”有三种含义:①忽然:~然。~现。~发。~变。~如其来。异军~起。~兀。②超出,冲破,猛冲:~破。~围。~出。③烟囱:曲~徙薪。灶~。桐城方言中除表示普通话中含义之外,还可以表示“煮东西”的意思,例如“锅里在突稀饭,你要注意着点啊!”。桐城歌《僖嫁女》(儿歌·107)是一首表达女儿出嫁时热闹场面的歌谣,其中有这样一句:“大锅里饭,小锅里粥,炉子锅里突猪肉,包你蹲着好享福。”这里的“突猪肉”即表示“煮猪肉”的意思。

晗:《集韵》中“晗”为“晗,欲明也。”可见“晗”表达的意思是“天将明。”而在桐城方言中,“晗”则表示“天将阴”,可做动词,例如“天晗下来了。”亦可做名词,例如“晗天。”桐城歌《老天也有二月难》(歌谣·233):“老天也有二月难,蚕要暖来麦要寒,插下青稞盼交雨,跑路哥哥怕天晗。”这首歌谣是对于节气的描写,在这里“晗”即是表示“天阴将下雨”的含义,与普通话意义完全不同。

家婆:普通话中,“家婆”指①妻子;主妇。清代褚人穫《坚瓠四集·僧还俗》:“和尚讨家婆,脱褊衫,着綺罗。”②方言。谓丈夫的母亲,犹婆婆。太平天囯 无名氏 《太平天日》:“坏道竟然传得道,龟婆无怪作家婆。”而在桐城方言中却指的是“妻子的母亲”,指向对象明显不同。例如《往后不上舅舅门》(儿歌·128):“旧花鞋儿后跟补,我是家婆外孙女,家婆叫我堂屋坐,舅娘叫我灶口蹲。”这首桐城歌描述的是外婆和舅妈对于“我”这个外孙女截然不同的态度。“我是家婆外孙女”中的“家婆”即表示“外婆”,而不是“奶奶”。

打牌:普通话中“打牌”表示“玩纸牌”,而在桐城方言中还可以表示“打麻将”,桐城歌《你家女婿不成才》(歌谣·100):“好喝酒来好打牌,牌打通宵不家来。”

滚:“滚”在普通话中,可以做形容词、动词和副词。作形容词时,表示:①从水,衮声。本义为大水奔流貌;②连续不断,急速翻腾的样子;③圆的;而在桐城方言中,“滚”还可以表示“热”、“烫”的含义,虽然在普通话中,当“滚”作动词时,有“水滚了”之说,但像“滚”作形容词时,却无“滚水”之说,故意义范围比普通话要广。例如桐城歌《秤压千斤靠小砣》(儿歌·16):“儿多好吃苦,滚粥菜遭殃。”

嘈:普通话中“嘈”有两种解释:①喧闹;②指胃部难受,不舒服。在桐城方言中,“嘈”有以上两种义项,也有“吃多了东西,胃里有点嘈!”的用法,但还可以表示“人因受委屈而在心中产生的义愤。”例如桐城歌《陪着笑脸倒求饶》(儿歌·126):“穷人气得心里嘈,都把长工短工抛。”这里的“嘈”并无普通话中的两种义项,而是表示心里怄气的含义。

 

1.1.2色彩义的不同

所谓色彩义,是依附于理性义后用于表示词语褒贬、爱憎等感情色彩的含义。方言词汇与普通话词汇在色彩义上同样具有一定的差异,有的时候某个词语在普通话中表示褒义,而方言词汇却表示贬义,反之亦然。在桐城歌方言词汇中,也有很多这样的词汇,例如:

刁:“刁”在普通中多表贬义,其意为“狡猾,无赖、奸诈”,而“刁”在桐城方言中则多表褒义,表示“机灵、乖巧”,例如桐城歌谣《姐姐好》(儿歌·106);“姐姐好姐姐刁,姐姐给我小钱包。”又如《风土》(歌谣·9):“郎哥心刁口齿灵,再把八景说我听。”

泡(pāo):《说文解字》中解释为“水。出山陽平樂,東北入泗。从水包聲。匹交切”,汉语大字典中“泡”作为名词时,①古水名。又名丰水;②鼓起而松软的东西。作为形容词时,①盛大;②虚而松软的样子。而在桐城方言词汇还可指的是“人想的说的做的都超越了客观实际”,含贬义。例如桐城歌《五打盘歌》(儿歌·33):“小小牛伢不要泡,我打盘歌试你孬不孬?”“盘歌”是一种以问答形式形成的民歌,与“山歌”相似。这里“泡”的义项是普通话里没有的。

风火雷:普通话中“风火雷”仅指“风+火+雷”,在桐城方言中,“风火雷”还可以指“做事心里着急、速度快”,含有贬义。例如桐城歌《凉风渗情意》(歌谣·154):“太阳出来风火雷,晒掉郎哥一层皮。乖妹见之心不忍,口衔凉风对郎吹。”这里的“风火雷”相当于“迅速”含义,但含有贬义。

 

1.2语法意义的比较

语法意义是由语法形式表示的反映词语的组合方式、组合功能、表述功能等的高度抽象的意义。如主谓关系、动宾关系等是反映组合方式的,名词、动词等是反映词语的组合功能的,陈述、疑问等是反映词语的表述功能的。语法意义的差别主要体现在词汇词性兼类和词语组合能力的差别。以下将具体说明:

 

1.2.1桐城歌方言词汇与普通话词汇的兼类比较

消:“消”是一个形声字。《说文解字》中解释道:“从水,肖声。”,其本义为“消除;消灭”,可做动词,亦可做名词,而在桐城方言中,“消”还可以作形容词,表示“脸皮薄”的含义。桐城歌《一日歌》(歌谣·77):“年纪轻轻脸皮消,脸皮消,下次吃饭姐不叫。”这里的“消”即表示“脸皮薄”的意思。

马虎:《汉语大词典》中“马虎”有两层含义:①草率,疏忽大意;②勉强,将就。而在桐城方言中,“马虎”词性范围要大,还可以作名词,表示“老虎”,与青岛、泰安等地将“马虎”理解为“狼”又有所区别。例如桐城歌《马虎》(儿歌·101):“马虎马虎你别来,我家有个乖宝宝,宝宝宝宝你笑笑,再笑一声乐哉哉。”这是一首经典儿歌,这里的“马虎”指的即是“老虎”,而不是“粗心大意”。

喧:“喧”是一个形声字,作形容词。《汉语大字典》将“喧”本义为“声音大而嘈杂。例如~哗。~闹。~嚷。~腾。~嚣。~宾夺主。”,但在桐城方言中,“喧”除了该义项,还可以作动词,有“骂人”的含义,例如“你把裤子弄脏了,你妈妈等会儿又要喧你了。”桐城歌《看牛的伙计好可怜》(儿歌·116):“回来迟了稀饭没得吃,回来早了又挨老板喧,老板喧,看牛的伙计好可怜”。这里的“喧”即表达“老板骂”的含义。又如《五月桃》(儿歌·129):“大母舅叫我扯一个,大舅母喧我害桃痨。”

烧锅:旧时指做烧酒的作坊,现指做饭。而桐城方言中,“烧锅”还可以作名词,则还可以表示“妻子、老婆”。例如桐城歌《布谷鸟儿叫连声》(歌谣·112):“催得好,长大以后讨烧锅。”这里的“烧锅”即表示“老婆、妻子”的含义。

卡:《汉语大字典》中“卡”表示:①在交通要道设置的检查或收税的地方:关~。~子。②夹东西的器具。③夹在中间,堵塞。桐城方言中,“卡”做名词时还可以表示“鱼刺”,例如“我被卡卡住了!”,前一个“卡”是名词,而后一个“卡”为动词,桐城歌《我想亲娘热血滴》(儿歌·141):“她穿新衣我穿旧,她吃鱼来我吃卡。”这首歌谣反映的是亲娘和后娘对于“我”的截然不同态度,在这里的“卡”是表示“鱼刺”的意思。

 

1.2.2桐城歌方言词汇与普通话词汇组合能力的差异比较

在组合能力上,方言词汇也与普通话词汇有所不同,有些桐城方言词汇在使用频率比较高,而在普通话中却几乎很少使用,有些桐城方言词汇在组合能力上要比普通话强,以下将具体说明:

把:桐城方言中“把”字意义丰富,组合能力也非常强大。普通话中的把可以作动词、名词、形容词、介词、量词等,桐城方言除吸收以上用法外,还延伸了多种词义。例如,“把”在桐城话中作动词时,还可以表示“把婆家”(嫁婆家)、“把食”(喂食),作量词时还可以说“一把”(一起、一同),作助词时还可以说“寸把”(表尺寸)。桐城歌《有女不把黄草尖》(歌谣·55):“有女不把黄草尖,来不见日头去不见天,野菜蕨根当饭吃,想块肉皮到过年,还不知到时可有钱。”这里的“把”即“嫁”的意思。又如桐城歌《只怨花针不怨郎》(歌谣·138):“小小花针寸把长,捉针做鞋送小郎。”

好:“好”是一个会意字,本义为“美,貌美”。可作形容词、助动词和副词,可以用在动词、形容词前面, 表示程度深, 并带感叹语气。在桐城方言中,“好”用于还可以相当于副词“多”,用在疑问句里询问程度数量。例如“好长”就表示“长度有多长”。例如桐城方言“这条路有好长?”

 

2.词形差异的比较

 

2.1音节结构不同:

《现代汉语》中认为:“音节是指交谈时自然感到的最小的语音单位,音节是由一个或几个音素组成的。”在桐城歌方言词汇中,有些是单音节词语的在普通话中却是双音节词。例如:

 

方言词汇

普通话词汇

桐城歌出处

精明

 

天阴

“老天也有二月难,蚕要暖来麦要寒,插下青稞盼交雨,跑路哥哥怕天晗。”【《老天也有二月难》】

惊骇

“荻港惊,到南京,南京骇,到上海,上海落,到俄国。”【《抗日儿歌》】

居住

①“炉子锅里突着猪肉,包你蹲着好享福。”【《僖嫁女》】

②“桐城住来桐城蹲,桐城事情可知情?”【《表桐城》】

 

2.2构词语素不同:

桐城歌方言词汇有些意义与普通话相同,但构词语素与普通话完全不同。例如:

方言词汇

普通话词汇

桐城歌出处

腻麻

拖拉

“腻麻头,打酱油,打一斤,担心别人不好称。”【《腻麻头》】

讲精

挑剔

“不拣口,不讲精,是饭都要吃,是菜都要吞。”【《鹧鸪吃砂胖墩墩》】

发狠

努力

①“手,希望你有一双好手,发狠劳动样样有。”【《儿谜歌》】

②“姐妹二人发狠打,一天能装好几担。”【《打毛栗》】

一个扫

快速

“村前唱起黄梅调,小伢子直蹦又直跳,老奶奶跑得一个扫,老爷爷笑得胡子翘。”【《村前唱起黄梅调》】

颅头

额头高

“我是个大颅头,下雨不用愁,别人要打伞,我有的是颅头。”【《我是个大颅头》】

癞癞姑

蟾蜍

“家里老鼠咬掉猫的头,癞癞姑踩死一头大水牛。”【《反唱调》】

六谷

玉米

“拍大腿,唱小调,又有棉花又有稻,又有六谷炒六谷泡。”【《丰收曲》】

丈人

岳父

①“拜风拜俗乡乡同,只有西乡初二拜丈人。”【《春节拜俗歌》】

②“哥呀,笑你不敢叫丈人。”【《山歌二章》】

扯壑

闪电

“东打雷来西扯壑,打着伞去叉鳖壳,乌龟头儿往里缩,老鳖钻泥扒住脚。”【《叉鳖壳》】

拉瓜

邋遢

“不淘砂,年纪轻轻学拉瓜。”【《为何打米不淘砂》】

泡颈

甲状腺

“转眼黄皮瘦骨连,还有泡颈吊胸前。”【《有女不把黄草尖》】

嚼经

唠叨

“做婆婆,嚼经多,做媳妇,受气多。”【《妹子跟我保快乐》】

带肚子

怀孕

“风儿起了树点头,姑娘带肚子日夜愁。”【《姑娘带肚子日夜愁》】

讨老婆

娶媳妇

“四劝情哥讨老婆,讨了老婆把家立。”【《哪有婊子哭情哥》】

土栗

茡荠

“九拍皂角九月九,又有土栗又有藕。”【《拍皂角》】

稻床

晒谷场

“老公鸡上稻床,懒汉张三娶新娘,娶了一个又一个,好的新娘都跑光。”【《两个懒人一床困》】

乖乖弄咚

哇塞

“乖乖弄咚,红枣花生,红枣树上长,花生地下生。”【《乖乖弄咚》】

 

2.3构词语素部分相同

桐城歌方言词汇虽然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但在某些词汇的部分语素上,和普通话是一致的。例如:

方言词汇

普通话词汇

桐城歌出处

困觉

睡觉

“宝宝起来上学校,太阳快要出山坳,若再绵绵困懒觉,屁股就得晒起泡。”【《宝宝起来上学校》】

念书

读书

“三掼栗,不念书,戴斗笠,没学问,愧之哭,光阴错过来不及。”【《光阴错过来不及》】

小伢

小孩

“小伢小伢渐渐高,天天玩耍舞竹梢。问他么事书不念,耍之无心上学校。”【《错过机会何处找》】

竹梢

竹竿

“小伢小伢渐渐高,天天玩耍舞竹梢。问他么事书不念,耍之无心上学校。”【《错过机会何处找》】

贼星

流星

“蓑衣有毛飞不动,贼星无毛飞太空。”【《五打盘歌》】

街沿

街边

 

火亮虫

萤火虫

 

嘴沿

嘴边

“谁知几次烟一呛,烟瘾不觉留嘴沿。”【《胖伢学抽烟》】

摇窠

摇篮

“哥哥十五我十六,姐姐出世我煮粥,我到外婆家里去,外婆躺在摇窠里哭。”【《扯谎歌》】

扯谎

说谎

“从来不唱扯谎的歌,扯起慌来收不了窠。”【《扯起慌来收不了窠》】

悠秋

秋千

“咕咕叫来叫咕咕,肚里乐得打悠秋。”【《快活得打悠秋》】

望呆

发呆

“爷爷带我上晓棚,晓棚昄里好望呆。”【《爷爷带我去赶集》】

笋鸡

童子鸡

“小笋鸡,尾巴拖,天天早上学唱歌,公鸡声声喊哥把床起,母鸡口口喊嫂快烧锅。”【《小笋鸡》】

插田

种田

“菜子湖边插圩田,收到收不到靠老天。”【《挌块石头哪能打到田》】

害病

生病

“怕儿玩水害了病,又怕登高跌了身。”【《母爱》】

塘拐

塘边

“哥哥送我到塘拐,问声妹妹何时再回来。”【《白果开花我回来》】

油癞癞

油淋淋

“你一块,我一块,吃到嘴里油癞癞。”【《我带月亮买肉又打酒》】

茶盏

茶杯

“远望大姐上楼梯,手捧茶盏笑嘻嘻。”【《大家关门守老娘》】

 

2.4附加成分不同

 

2.4.1 前缀成分不同

桐城歌方言词汇在附加成分上,与普通话最大的不同当属ABB式形容词上。ABB式形容词在桐城方言中占据相当重要的作用。著名语言学家、语法学家朱德熙先生将这类词称作为ABB式状态形容词,并认为从语法意义上看,状态形容词带有明显的描写性。房玉清先生也说这些词比原式生动,或者程度有了加强,或者含有某种感情色彩。现代汉语中将表示事物性质、状态等的词语称为形容词。ABB式形容词作为形容词的一种特殊形式,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不过这是的ABB式构造只是并列式短语,例如“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论语。•述而》),到了战国时期,并列式短语演变成为述补关系的ABB短语,如“天白颢颢,寒凝凝只”(《楚辞•大招》)中的“白颢颢”。

桐城歌方言词汇中的ABB式形容词与普通话词汇的差别主要在词根“A”上,例如强拽拽(形容人比较精明)、淡寡寡(形容味道很清淡)、庸哒哒(形容人比较傻)等,词根A在普通话中根本没有ABB 式。但这些ABB式状态形容词不仅常常出现在桐城人民的口语交流中,而且运用于饶有情趣的桐城歌里。例如桐城歌《爹爹叫我捉乌龟》:

小蛮槌,长腰腰,爹爹叫我捉乌龟;

乌蚤蹦,我也蹦,爹爹骂我太无用。

这篇歌谣讲述了“爷爷让我捉乌龟”这一简单故事,生动活泼、风趣幽默。虽然题为“爹爹叫我捉乌龟”,但歌谣从“小蛮槌”开始写起,只言片语之间将“我”捉乌龟的狼狈情景描写得淋漓尽致。文中形容“小蛮槌”这一物品形象的正是ABB式状态形容词“长腰腰”,生动形象地刻画出了这个又长又粗的“小蛮槌”。虽然普通话中拥有众多的ABB式形容词,像“长腰腰”这类的却不多见。这一的形容词具有明显的形象色彩,对歌谣中描写的情景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又如桐城歌《我带月亮买肉又打酒》:

我走月亮走,月亮跟我走,

我带月亮买肉又打酒,

你一盅,我一盅,

喝到肚里暖哄哄,

你一块,我一块,

吃到嘴里油奶奶。

这首歌谣是对人们幸福生活的描写,讲述了“我”伴随着月亮回家,买了酒和肉,自己细细品尝的情景。在这首桐城歌中,用“油奶奶”来形容吃肉的滋味时,感情色彩非常浓厚,表现了自己的无比幸福的生活。在桐城方言中,像这样的用法也很多,例如“这块蛋糕油奶奶的,我不想吃了!”。不仅如此,歌谣中的“块”和“奶”还形成了押韵,使得韵律十分流畅。又如桐城歌《新婚絮祝》(节选):

说好不要慌,

答话不要忙,

新娘见我气昂昂,

我猜新娘想老娘,

我劝新娘不要想,

男大女大要成双,

过了一年零几月,

准生一个小儿郎,

幸福生活万年唱。

在桐城西乡万元一带农村,旧时,新娘到婆家自下轿到吃喜事饭这一段时间内,均由主婚人跟着唱或念新婚祝词,这样的词就叫做新婚絮词。在这首新婚絮词中,对新郎的描写用了ABB式形容词“气昂昂”,仿佛一个高大帅气的新郎就出现在我们面前,形象色彩十分鲜明。不仅如此,“昂”和“娘”、“忙”、“慌”等还形成了押韵,这样不仅使韵律十分流畅,而且读起来也朗朗上口。

除了ABB式形容词外,还有“点点A”。《说文解字》中对于“点”解释道:“小黑也。今俗所謂㸃涴是也。或作玷。从黑。占聲。多忝切。七部。”然而,“点”在桐城方言中,可以兼做副词,修饰形容词,例如“点点长(表示长度很短)”,例如桐城歌《我在桐城开尿行》:“来尿鬼,点点长,驮个包袱上枞阳,你到枞阳做么事,我倒枞阳开尿行。”又如桐城歌《洗碗》:“小小锅台点点短,我帮奶奶来洗碗。”

 

2.4.2 后缀成分不同:

除前缀成分之外,后缀成分上也有所不同。例如:

头:“头”经常可见于桐城方言词汇,比普通话运用频率要高得多,以“~头”最为常见。在普通话中,有的词语是没有“头”尾的,但在桐城方言中却有,例如“水里头”(水里)、“日里头”(白天)、“山上头”(山上)。桐城歌《灯歌踹在怀里头》:“钩子收在钓竿上,灯歌揣在怀里头。”

之:在普通话中,“热”、“讲”等动词后是不能接“之”的,但在桐城方言中,这种情况却非常常见,相当于“着”、“了”,后面一般接结果,例如“热之难受”、“讲之哭”等。桐城歌《六月炎天热》:“六月炎天实在热,热之田干地发裂。”又如《我家老大会讲理》:“老大会讲理,讲之叫你服到底。”

 

3.词源的差异比较:

 

3.1沿袭古汉语特征的方言词汇:

桐城歌方言词汇与普通话词汇相比,在词源差异上也有所不同。桐城歌作为一种地方民歌,最早可追溯于唐朝后期,到明朝时开始影响广泛,故桐城歌方言词汇中必然保留了部分古汉语词语,但在普通话中这些古汉语词已经很难看到了。例如“昼”,《说文解字》中对于“昼”的解释为“日之出入,与夜为界。从画省,从日。”,本义为“白天”。如今,我们已经很少用到这个词了,而桐城人仍然将“上午”称作“上昼”、将“下午”称作“下昼”。像这样沿袭古汉语特征的方言词汇还有很多,以下将做具体说明:

跟人:旧指妇女嫁人。而今,通常方言中仍然在用这个词,例如“你女儿跟人了没?”即“你女儿有没有嫁人?”桐城歌《荷包情》:“荷包别给尼姑看,尼姑看了要跟人。荷包别给和尚看,和尚看了懒修行。”

明(后)朝:《孟子·告子下》:“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这里的“朝”是表示“天”。《说文解字》上说:“朝,旦也!”指日出到早餐时,泛指早晨。我们现在在普通话中已经很少用“今朝、明朝、明后朝”来表示“今天、明天、明后天”了,但桐城方言中仍然保持这样的用法,例如“明后朝,我们上趟街吧!”

桐城歌《只对情郎不对娘》:“娘问女儿望什么,望望明朝天么样。”

老板:“老板”这个词,我们在普通话中经常表示“工商业的业主及其代理人。”而在旧时却是对丈夫的俗称。欧阳予倩《同住的三家人》:“你们老板回来没有”《人民日报》1950.8.15:“我和老板两个人,三十年来勤勤苦苦替地主开垦过二次荒洲,自己却一年到头不够吃,没得穿。” 而在桐城方言中,仍然表示“丈夫”。

贼星:《吕氏春秋·明理》:“有天干,有贼星,有鬭星,有宾星。” 唐 张碧 《鸿沟》诗:“须臾垓下 贼星起,歌声繚绕悽人耳。” 清 李宝嘉 《南亭笔记》卷七:“当官至极品,以武员受文封,但现行部位,贼星显露,宜先入緑林以待时机。” 桐城歌中一直延续该用法,桐城歌《五打盘歌》中有:“蓑衣有毛飞不动,贼星无毛飞太空。”

蹲:在《说文解字》中的解释为“居也。尸部曰。居,蹲也。是爲轉注。各本作踞也。以俗改正。又增一踞篆於蹲後。今正而刪之。左傳。蹲甲而射之。蹲,居也。引伸爲居積之義。从足。尊聲。徂尊切。十三部。山海經作踆。”可见“蹲”的本义为“居”,而在当今,“蹲”大多数时候表示的是“两腿尽量弯曲,像坐的样子,但臀部不着地:~下。~伏。~踞。~腿。”桐城歌《僖嫁女》:“炉子锅里突着猪肉,包你蹲着好享福。”这里的“蹲”仍然还是“居住”的含义。

 

3.2地方词

由于受环境、气候、生活等众多因素的影响,每个地方都拥有些特色的地方词,桐城亦是如此。以下将具体说明:

麻丰:“麻丰”即产自青草(桐城市下设的镇名)的一种地方性糕点,为桐城特产。桐城歌《表桐城》:“青草麻丰进了京,桔梗出关赛人参。”

望云尖:由于桐西一带经常可以看到天柱山峰颠和颠山云彩,故当地人将“天柱山”成为“望云尖”。桐城歌《光绪二十九年灾》:“望云尖上起云彩,栲栳尖上雨就来。”

对板:“对板”是黄梅戏中的一种唱腔,偶尔也代指黄梅戏。黄梅戏在安徽桐城非常著名,故也常常出现在桐城歌中,例如桐城歌《新春新岁真快乐》:“山歌对板莲花落,连厢花篮老蚌壳。”

 

三.方言词汇在桐城歌中的运用意义:

我们常说,方言是文明的载体。一个地区的方言既反映了其与其它各地区的明显差异性,同时也是当地文化的集中体现。一个个看似普通的方言词汇,其展示出的即是当地语言的独特魅力,如果将之融入到地方民歌或民谣当中,必然更加突显其与众不同的特色。桐城歌语言优美、含蓄凝练,韵味十足,饶有情趣的特质,同样也离不开桐城方言词汇的运用。具体来讲,桐城方言词汇在桐城歌中起到了以下几个作用:

(一)极大地增强了桐城歌的形象色彩

所谓形象色彩,即方言词汇本身所给予人的一种形象感,这种形象感给予读者是透过这些词汇想象出来的事物特征。它们也许是人、物、亦或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例如形容“想的做的都超越了实际的人”的词语“泡”、形容物体长度很短的“点点长”等。桐城歌《小老奶奶强拽拽》:

小老奶奶,强拽拽,

拽点油盐炒芥菜,

芥菜酸,炒萝卜,

萝卜辣,炒野鸭,

鸭生蛆,炒仔鸡,

仔鸡叫,炒麦泡,

麦泡香,炒芝麻。

这首桐城歌形容的是一个上了年纪、身体硬朗的老太太在日常生活中的场景。在这首桐城歌中,用于形容老太太的词汇是“强拽拽”,这是桐城方言中的惯用词汇,类似的还有“精拽拽”、“嫰拽拽”等,这样的词语形象色彩丰富,为我们描绘了这样一位精明能干的老人形象,更是具有强烈的地方性色彩。

(二)极大地突出了桐城歌的感情色彩

词汇的感情色彩主要是指词汇中所包含的褒贬色彩,这些方言词汇能够很好地表达了人们对于某个事物的爱憎情愁。例如形容人生气的“刁”等,桐城歌《风土》:

郎哥心刁口吃灵,

再把八景说我听,

桐城八景何处生,

几处损坏几处寸,

还有何处未出名。

这首桐城歌讲述的是对桐城各处景观的介绍,在这里“刁”为褒义,表示的是郎哥心灵嘴巧,这样的运用,对于桐城歌的感情色彩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

(三)极大地推动了桐城歌的韵律流畅性

桐城方言词汇除增强了桐城歌的形象色彩和感情色彩外,还极大地推动了桐城歌韵律的流畅性。例如与“迅速”意思相近,形容做事速度非常之快的词语“一个扫”。桐城人常说:“看她做事的效率,一个扫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桐城歌《村前唱起黄梅调》:

村前唱起黄梅调,

小伢子直蹦又直跳,

老奶奶跑得一个扫,

老爷爷笑得胡子翘,

胡子翘,

姑娘小伙早在台前挂了号。

这是一首描写人们娱乐活动——村前唱起黄梅戏的桐城歌,歌中形容老奶奶着急去看黄梅戏的词语是“一个扫”,这个词既形容了老奶奶着急动作,又写出了她急切渴盼的心情,运用得恰到好处。同时“一个扫”还和“胡子翘”形成了押韵,一压到底,使读者读起来朗朗上口。又如桐城歌《看牛的伙计好可怜》:

太阳升到半中天,

看牛的伙计才把牛儿往回牵,

回来晚了稀饭没得吃,

回来早了又挨老板喧,

老板喧,

看牛的伙计好可怜。

这是一首形容看牛的伙计窘迫困境的桐城歌。这里的“老板喧”即表示“老板骂”,具有浓郁的地方口语特色,不仅将老板严厉的形象展现给了读者,而且“喧”和“怜”还形成了押韵,让读者们读起来韵律十分流畅。

 

结语:作为语言的要素之一,词汇无疑是非常重要的。通过方言词汇的考察去窥探地方语言的特点和规律,对于我们认识和学习语言具有相当重大的意义。桐城歌方言词汇是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是桐城地方方言词汇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需要更加注重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搜集、整理和研究,这样才有利于人类精神文化的继承和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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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都林,男,安徽桐城人,现为中南民族大学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