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 市人大 市政协 安徽省优秀政府网站 无障碍浏览Rss订阅
网站首页>桐城市>走进桐城>翰墨桐城>文化通览
桐城明清散文选
字体【 浏览次数:1645   发布时间:2019-01-24 08:50

恭进书经衷论序

 

(张英)

 

臣窃惟人君之以道治天下,至尧、舜、禹、汤、文、武之盛而极矣;人臣之以道事其君,至皋、夔、伊、傅、旦、奭之盛而极矣。迄今相去已数千载,当日之言论谋画,纲纪设施,与夫忠恳诚爱之心,谐弼绸缪之计,虽散见于六经,旁流于诸史,而弘纲钜节之所统会,则莫备于《尚书》。使后之人,犹得于方策之中,想象唐虞三代之君臣,如见其形容,若聆其磬欬,不觉有时代旷远之隔者,则由其文至古,其意至厚,其旨趣至弘远,流连往复,而可以不穷也。

臣自供奉内廷之初,正值我皇上讨论二《典》,讲贯三《谟》,穷究精研,无微不彻。由是而下逮商周《誓》、《诰》之篇,靡不再四寻绎。凡昔人之所谓苦其奥博而难通者,皇上必深求义理之归,而亦不辞夫章句诵读之劳。二帝三王之言,与夫古圣贤之所以告其君者,朝夕沦浃,于皇心至深且渥也。故以言乎典学,则高宗逊志之勤;以言乎服远,则虞廷干羽之格;以言乎六府三事,则九功之时叙;以言乎官人亮采,则九德之日严。皇上以圣学之渊涵,发为治功之醇茂,岂仅稽古不倦而已哉!

臣质愚学陋,寡识渺闻,窃从讲筵余暇,退入直庐,伏读《尚书》,偶有一知半见,录以纪之,积久遂至成帙,非敢自持臆说,皆取衷于昔人之言,谨依篇章次第,分为《衷论》四卷。又因在内廷编辑之书,不敢自藏其短,冒陈九重乙夜之览。伏念我皇上于《尚书》全编,心源吻合,精义默符,每发一议,远超汉宋诸儒之说。臣忝侍左右,闻之熟矣。如臣谫陋肤言,类培塿伏于泰岱之前,爝火耀于日月之下,弥自增其悚惕云尔。

臣谨序。

                                            (《文端集》卷四十)

 

 

 

河墅记

 

(戴名世)

 

江北之山,蜿蜒磅礴,连亘数州,其奇伟秀丽绝特之区,皆在吾县。县治枕山而起,其外林壑幽深,多有园林池沼之胜。出郭循山之麓,而西北之间,群山逶逦,溪水潆洄。其中有径焉,樵者之所往来,数折而入,行二三里,水之隈,山之奥,岩石之间,茂树之下,有屋数楹,是为潘氏之墅。余褰裳而入,清池洑其前,高台峙其左,古木环其宅。于是升高而望,平畴苍莽,远山回合,风含松见间,响其水上。噫!此羁穷之人,遁世举远之士,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

夫科目之贵久矣,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之,中于膏肓,入于肺腑,群然求出于是,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上之人患之,于是博搜遍采以及山林布衣之士,而士又有他途捷得者,往往至大官。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亦尝于诸生旅试于有司,有司者好恶与人殊,往往几得而复失。一旦弃去,专精覃思,尽究百家之书,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世莫不知有先生。间者求贤之令屡下,士之得者多矣,而先生犹然山泽之臞,混迹于田夫野老,方且乐而终身。此岂徒然也哉。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乃为记之。

                                            (《戴名世集》卷十)

 

 

将园记

 

(方苞)

 

由正街之西有废墟焉,先君子尝指以示余曰:“此吾家故园也。汝曾大父自桐迁金陵,实始居此。其后定居土街,宅出质,园无主。长廊曲槛,轩亭花石,遂尽于居民之毁窃,而荒秽至此。”

先君子好为山泽之游,既老不能数出,居常郁郁,乃谋复是宅。宅已六易主,久之议始成,以甲申七月入居。因步园之旧址,缭以百堵,隔居民之漱浣者。然后出池之淤以实下地,而清流汇焉,堰之使方,圃其四周。池东有独树,荫三丈余,甃其下,可列坐,风谡谡,虽盛夏不留蚊蝇。先君子日召故人,欢饮其间。将俟其成而名之曰“将园”,取诗人“将父”“将母”之义也。

越三岁,而先君子殁,始克于池之东北隅构四室,奉老母居其北,而余读书其南。又数年,复于池东南隅为堂,敞其中,棂其左右,而翼其西偏以临于池。庑堂之东,上属于四室,编篱穿径,列植竹树。每饭后,扶老母循庑至南堂,观仆婢莳花灌畦。或立池上,视月之始生,清光莹然,不知其在城市中也。南堂成于庚寅之春,其西翼尚未毕工。

辛卯十有一月,余以《南山集》牵连被逮。又二年出狱,蒙圣恩召入内廷编纂。老母北上依余。每夏日,辄语内御者曰:“池中荷新出,柳条密蒙,桐阴如盖矣。”余出狱之次年,宅仍他属。又三年,园亦出质。乃记所由始,示兄子道希,使知此大父母精神所凭依,而余之心力尝竭焉,毋淹久于他姓也!

                                              (《方苞集》卷十四)

 

 

良弼桥记

 

(张廷玉)

 

秋七月,里门书来,知东门石桥于六月迄功,行旅往来称便,予心喜之。

吾邑沿山溪为城,城之东门为七省孔道,而大溪当其冲,旧有石桥,倾毁近百年矣。自康熙戊申邑令胡公建木桥以利涉,每山水大至,桥辄坏,凡樵苏之出入城市,及驿使、宦游、商贾之有事于江楚闽粤者,往往阻绝不得渡。予为诸生时,见而心伤之,蓄愿作石桥以利行人,顾工费浩繁,力有未逮,徒时时往来胸臆间。

雍正十一年,蒙世宗宪皇帝念先太傅文端公旧学积勋,命祀于京师之贤良祠,又赐祭于本籍,命廷玉归里躬襄祀典,复赐万金为祠祀费。恩隆礼重,无与为比。

祠事既毕,尚余赐金之半,因念所以广君恩,彗行旅而慰夙愿者,莫若东门之桥矣。乃嘱弟侄外甥辈经理其事,并择方外之人精修苦行及仆之服勤向义者赞襄之。

今闻来书云:从前之桥所以易毁者,由溪身悉淤沙积砾,橛下不得深,每雨猛蛟起,辄随波以逝。今则掘沙见土,深入地中丈许,悉以橛衔巨石奠其底,上建石矶六,矶垒石为层,铸铁轴以键。上下石交处,又为铁铤以合之,并融树汁、米汤杂黄壤白垩以实其罅。桥身长十五丈,广一丈五尺,左右周以石栏,东西建二亭憩民之避风雨、施茗浆者。溪之两涯,垒巨石为岸,高一丈,西长十有六丈,东长八丈,用御水冲,兼以卫桥。经始于雍正乙卯年正月,落成于乾隆丁巳年六月,为期三年,为费六千三百,里人乐之,名桥曰良弼,盖取世宗皇帝赐书“调梅良弼”之额以为予功。

予念非圣主恩赐之便蕃,则费无所资;非先太傅之崇祀,则予无由经始;非亲族子弟暨在工之人同心共力,则桥未易成,即成亦未必其坚致若此。今既迄功,而独归美于予,予实赧焉,因记一时之好善乐施、鸠工庀材之人,以见兹桥之成,非予一人力也。其相度形势,筹画机宜,总司工费者,则吾弟廷珖,吾侄若潭、若霨、若泌、若霍,侄孙曾启、外甥姚孔润也;指示匠作,劝课工程,三年如一日者,则僧旵山、秀峰也;不避寒暑,奔走督察,俾各工踊跃趋事,克期告竣者,则吴兴老仆詹大、吾家世仆方大之力居多。既成,而吾侄若震又立四石柱于上流以杀水势,吾姊姚太恭人及吾侄妇姚恭人共捐千金,沿溪筑堤,以卫民居,是又好行其德,而为兹桥计久远之美意也。爰详为之书。

(《澄怀园文存》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