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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赏春脸看桃花
字体【 浏览次数:1802   信息来源: 市新闻信息中心发布时间:2018-03-28 15:50

钱续坤

红泥的火炉还在燃烧,新醅的米酒还没斟完,江南的春天就借助杨柳风的翅膀,悄无声息地来到田垄边、篱扉旁、笋尖上。潺湲的溪水如斗折蛇行,吐芽的芦蒿正酝酿心思,还有那啁啾的鸟雀,似乎在模仿孟庭的歌声:“你看,你看桃花的脸……”

有心思的不仅仅只有芦蒿,还有那“姹紫嫣红竞相呈”的桃花。桃花羞赧的心思就像秤星一样,错落有致地密布在粗细不均的桃枝之上。一只殷勤的鸟雀用喙尖轻轻地啄了一下,最解世间风情的桃花可不理会那煽情的举止,因为她们的芳心早已暗许给了张志和的渔歌、王摩诘的田园、李太白的幽情。

白鹭斜飞,鳜鱼正肥。之前蛰伏在枝蔓上的苞芽,在淅沥春雨的润泽之下,水汪汪的,绿莹莹的,像小姑娘的眼睛,剔透,澄澈,清纯。她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竟然不知自己已经身处生机勃发的春天之中,反而急切地询问过路的春风:“草儿都绿了吗?花儿都开了吗?牛儿都走向田野备耕了吗?”

霏雨骤停,暖阳高照,一朵身材稍微出挑的桃花耐不住寂寞了,率先将妩媚的腰肢颤动了一下,并小心地拉开那粉红色的眼帘,准备将蕊黄的心事偷偷地曝一回光。仿佛是接到了上级的命令,那颤动如同快速行进的电流,倏忽之间就“点亮”了桃枝上大大小小的“灯泡”,催生出风情万种的一串串,灿若云霞的一簇簇。

那“嫣红在望,灼灼其华”的桃花,犹如一团团细小的火苗,温暖着周围的空气,在大片大片金黄色油菜花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地娇艳、高贵、喜庆。她们仿佛在催促人们赶快脱下臃肿的棉衣,换上时尚的春装,展露轻盈的身姿。——不用说,桃花在此刻已经出挑成丰韵成熟的美少女了。

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粉面含春的桃花,心思早就蠢蠢欲动了,她们羞答答地伫立在熟稔的家园里,或涨红着脸,或微低着头,在等待蝴蝶前来打开她们幸福的相思,在等待蜜蜂前来采撷她们甜蜜的故事。

其实,最了解桃花心思的当是崔护,韦庄肯定也揣测过,另外还有欧阳修与李商隐,想必也有意无意地试探过——是呀,地气都在上升,草木都在萌动,那流韵横生的桃花,怎能不触景生情,不见物感怀呢?她们多么渴望才子佳人能够浪漫邂逅,多么期盼郎情妾意可以相得益彰,否则古人怎么会留下“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般的唏嘘,会留下“凭君莫厌临风看,占断春光是此花”如此的感叹!

流水有情承花落,春风无力挽芳菲。桃花终究是乡野的女子,她们的心思虽是外露的,却也是含蓄的;虽是热烈的,却也是隽永的。因此即使红颜绿裙,粉黛含春,也是妖而不娆,惑而不魅,难怪多情的公子会在墙外轻叹:且随春光来,把一缕徜徉的轻愁记取;难怪白衣的少年要在篱边惆怅:且随流水去,将一段美丽的往事带走。

记取的当是淡淡的花香,带走的将是浮躁的灵魂。沉醉在这和风微醺的春天里,真是人行其中,浮艳不喜,心驻其上,奢华不求,我只愿像唐伯虎那样,能够时时刻刻端详着春天的脸,然后在那低吟浅诵:“清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梦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不知不觉,我感到自己的脸颊也泛起了桃花的红晕……